Monday, May 16, 2005

大時代的灰色軌跡:Beyond與後九七的香港

大時代的灰色軌跡:Beyond與後九七的香港
--徐承恩


二零零五年真是香港的多事之秋。董建華終於走了,新一輪的估領袖遊戲亦已展開。對於筆者來說,這亦是沉重的一年。筆者亦欣賞的Beyond樂隊終告解散,並完成了他們最後一場演唱會。

筆者從來都不喜歡流行音樂,認為那不過是迷戀偶像的低水平玩意。在中五那一年,筆者信了耶穌,更認為流行曲是俗世墜落的產品。直到中六的下學期,那時音樂老師容許我們自由組隊、自選曲目考試。我的同學拉着我到校園的雜物房那兒一起夾band。當時我們練習的曲目,正是Beyond的《不再猶豫》。筆者十分喜愛這首曲子,此曲的勵志是時下樂壇少見的。這首曲亦幾乎被筆者列為聖歌。

好不容易熬過中七的歲月,終於考完高考。那已是九七年的夏天,那是董建華正躊躇滿志,盤算着回歸後該如何大展拳腳的時候。沒有人會想到香港會落得今日那般的田地。筆者就在那個煙花特別多的時代,買入了一生人第一張唱片:Beyond的《請將手放開》。自那天開始,筆者便成為了Beyond的小樂迷。縱然很多人(包括筆者的未婚妻)都說沒有家駒的Beyond大不如前,筆者仍是執迷不悔的支持Beyond。


唱出回歸時的港人心聲

《請將手放開》的第一首曲子,名叫《大時代》。Beyond巧合地在大時代的開始之前,唱出了大時代的序曲。事實上,這首曲亦唱出了香港人面對回歸時的心聲。「開始井水枯乾你不用怕,江水即將滔滔會像雨下」,自從六四事件發生後,香港人普遍對北京有種揮之不去的不信任感。縱然有京官以「河水不犯井水」一言安撫港人,港人卻覺得這只是句諷刺話、甚至是一種恐嚇。有不少港人選擇以移民去逃避,可是大部份港人仍是走不了。移了民的,亦往往因種種原因需要回流。「那裏會有地方可以暫避,去讓你玩,快活到死?」香港人面對九七,只能無奈的任人宰割。當電視播出特區首長的選舉點票過程,「董建華、董建華……」的唱票聲不絕於耳,港人卻對未來首長的的產生過程有種陌生、疏離的感覺。這是影響港人前途重要的一刻,卻教人感到事不關己,只能看見整個過程被無形之手所操控。「大時代,臺下有真的主角。大時代,誰讓你主宰?」

在回歸之後,Beyond推出了名為《驚喜》的大碟,第一首曲子叫《回家》。「翻起西北風他歸去在雨中,沾濕的煙花好比褪色的落霞般,照遍了東方的天空。」令久回想起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那個大雨滂沱的晚上。那晚,港督彭定康伴着他兩位漂亮的女兒踏上不列顛尼亞號,以通紅的雙眼依依不捨的望着香江。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英國的米字旗隨着《天佑吾皇》的樂韻而褪下,而中國的五星紅旗則伴着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隨風飄揚。香港人對殖民地時期的管治普遍有種懷舊情緒。他們不是不視自己為中國人,亦對殖民管治的不當存在不滿。只是香港的回歸,從來沒有香港人參與的份兒。一切都只是北京與倫敦的交易,香港人只能逆來順受。面對不明朗的未來,懷舊是最常見的逃避方法。過去不一定美好,可是至少一切都是可預期的。

香港人只希望北京在回歸後不要有太大的動作,不要改變香港的內部秩序。「你暫停指導,同步便很好。」可是,香港人要求的不變,不是「五十年不變」的靜態,而是要繼續香港一直進行中的現代化過程。香港人希望中國的政治有所變革,不要重蹈六四的覆轍。「請你面對好嗎?別要掩蓋這傷疤。從今我便會跟你,但你不要停步。」對於一國兩制,香港人更關心的兩制。他們希望兩制可以有更堅實的保障,而不要視兩制為一國的格外開恩。「怎可盼望運數,沉默當祈禱。」

親北京人仕往往主張「和諧」,反對「破壞」。批評香港特區政策的,便是「唱衰香港」。同碟《無事無事》一曲,道出了受到連串歪理壓迫下的港人心聲。「無開過口,無出過手,你永遠話無做過壞事。無驚無險、無死無傷,你無歉意,猛講百幾次。」當董建華在零三年立法會答問大會中罵民主派「膚淺」,指責他們「唱衰香港好多年」,筆者無名火起,真想用以下一段歌詞痛駡董先生:「你有你刪改情節抹煞舊事,我有我忠於原著。不出聲不等如我滿意現時。點解你話你無事無事?」


九龍城飛仔的奮鬥故事

雖然筆者十分欣賞Beyond的勵志音樂,可是卻仍要批評他們對社會的批判不夠徹底。「只要努力便會有回報」,很多時都只是資本家對低下階層的謊話。在現實世界中,低下階層的奮鬥極其艱辛,中上階層卻能靠「直資」、「一條龍」等方法走捷徑。Beyond的勵志歌曲叫人靠自己堅持理想,在其種度上看是缺乏反思的。

可是我們亦不能因此完全否定Beyond勵志歌曲的社會價值。比如《阿博》、《活着便精彩》等曲,均能從第一身描述時下青年種種在建制上遇到壓迫。在二零零三年沙示疫潮期間,葉世榮於演唱會上高呼:「日日唱獅子山下是沒有用的!」這句話剛好諷刺到當時陷入醜聞的梁錦松司長,同時亦說明了 Beyond的勵志曲,並不是「中環價值」的勵志音樂。

在《請將手放開》一碟中,有一首名為《吓,講乜嘢話》的歌。歌詞的第一句是:「好細個果陣已經愛聽打樁機。我住响九龍城,有好多飛機。」對於住在舊區的基層市民來說,喧鬧的噪音是他們生活中的特色。而在啟德機場旁的九龍城,常見飛機於民居上空緊貼的掠過,這奇景與困擾九龍城居民多年的噪音,均已成為香港人集體回憶的一部份。在啟德機場關閉後,有不少香港人感到依依不捨,有九龍城的居民不習慣沒有飛機噪音的生活。混雜的噪音已是基層生活的一部份,而九龍城及啓德則已成為香港噪音文化的icon。

嘈吵的地方,亦常常是龍蛇混雜的地區。香港人不論是提及前者或是討論後者,都只會用一個字:「雜」。雜的地區常可見到不少暴風少年,而《吓,講乜嘢話》中的主角亦是飛車黨的成員。(歌中的那些是駕駛汽車上公路超速駕駛的飛車黨。可是,在公屋區及城門河畔,我們會很容易找到一些「扮飛車黨」駕著貼滿賽車標貼的單車,載着一部比單車還要重的Hi-Fi四處出沒。似乎Beyond成員都已踏入中年,已經不夠「潮」。)這群飛車黨則遂一指出其他人的有色眼鏡:「你說我係都唔肯學吓乖乖地,或都我無人地咁好既屋企,或者我無人理:佢地話之你,可以當我傻仔或者自卑。」初期的社會學者常高估香港的社會流動,以為香港並不存在着階級社會。可是後期更仔細的研究卻發現這不過是一個神話。香港低下階層受到了不少經濟上的壓力。他們的家庭往往碍於經濟因素,難以對兒童作全心全意的照顧。(當一個清潔工要工作十幾小時賺四千元月薪,他又怎能過一個理想的家庭生活?)對於基層青年來說,他往往是考試制度的失敗者,很容易滋生一種命中注定要做基層的感覺。而社會人仕則為他們貼上「雙失青年」的標籤,輕則視他們為待改善的問題,重則視他們為社會中的計時炸彈。可是Beyond 卻替他吶喊:「咪呀吱呀左,我未駛靠你地!」「吓?講乜野話?咪將我睇死,No way!」很明顯,Beyond要為「雙失青年」唱出他們的心聲:他們是人,他們想用自己的方法走自己的路。他們不是Subject、不是問題、更不是垃圾!

後來Beyond協助某荷里活電影唱主題曲,叫《打不死》。很抱歉的說句,這首曲實在是商業化得有點過份。《無間道II》的《長空》也是與電影合作的產品,卻能夠做得更有味道。而《打不死》中卻只有港人及美國人均受落資本主義歪理:「多勞多得,撑到盡頭,必有收獲。」不過,基層在歪理中卻仍能唱出一點港人心理。「好風光不會停留,不要妄想老天要打救。」香港人想說的是:香港已不再是七十年代的經濟起飛期,請不要再教我們唱《獅子山下》。政府愈是「打救」,問題卻竟是愈來愈多:數碼港已變成貝沙灣樓盤、中藥港早已如八萬五般隨風而去、而港珠澳大橋在下筆時則仍是圖則上的爭論。一首爛歌,欲仍能有一兩句窩心的話,Beyond也不愧是Beyond。

當然,Beyond只是一支優秀的樂隊,議政論政皆非他們所長。能夠有多首回應時局的歌曲面世,Beyond確實是付出了他們的努力。他們縱然未必能探討社會問題的根源,可是他們能夠以低下階層的眼光看事物,已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對於一個非政治的樂團來說,能對社會有這種使命感,又樂意於演唱會上呼籲聽眾參與七一大遊行,這一切都值得我們欣賞、致敬。


總結

筆者不是樂評人,甚至是有點五音不全,文化研究亦非筆者的强項,筆者只曾以業餘時間修過社會學。筆者只是一位卑微的小歌迷,只想為Beyond的解散寫下一些感言。

在Beyond零三年沙士期間的音樂會,黃家駒得以借現代科技「回魂」,Beyond四子一起唱出舊曲新詞的《抗戰二十年》「一起經過了時代瓦解,十大執位再十大。路上風驚雨大,一起嚇壞,聽慣了警戒。」這是Beyond在樂壇踏足二十年的經歷。縱然Beyond已解散,但他們敢言並重視基層的作風在好一部份香港市民中,將會長存不息。「Wow~ 那怕與你再戰二十年,世界怎變,我會銘記我起點不會變!」縱然香港仍然是由一群權力精英所把持、玩弄,可是我們仍不用灰心氣餒。去你的保皇黨!去你的市檜商界!我們就再戰二十年,Come On!


寫於2005年3月老董辭職之際

Saturday, May 07, 2005

Play It Loud Live Rundown 6.11.2002

丢架
黑白
聲音
Play it loud
香港晚安

請將手放開
Creep (Radiohead)
Lady
深紫色高踭鞋(林海峰表演)
想你
離開我吧
夜長夢多
初哥
今天應該很高興(黃耀明主唱)
未曾後悔
孩子
自由人
一千種記憶(譚詠麟主唱)
大地
(Beyond出場…)
藍天
信則有
同根
活著便精彩
駛乜死
無得比
We are the champion (Queen)
White Wedding (Billy Idol)
I don't wanna talk about it (Rod Steward)